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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子一往情深誕生史
2017-03-21   來源:塞上風網   作者:郝帥斌

 

  淝水一戰,謝安總領各方、運籌帷幄,桓伊與謝玄、桓沖沖鋒陷陣,成為以弱勝強的關鍵。

  國家度過危難,桓伊做起了江州刺史,主政一方。閑暇時,他沉浸在天籟般的清歌之中。史書說,他每聞清歌,就嘆“奈何、奈何”。謝安聽到后,蘊藉的情感與哀切的歌聲相激相撞,脫口道出那句令無數后人柔腸百轉的感慨之言:桓子野真是一往有情深!

  江左桓郎

  江左的小朝廷越發感到北方帝國的壓迫。數十年來,苻堅的虎狼之師,不斷兼并北方諸國,而今窺伺江左久矣。這時選拔一批有武干的將軍,日夜練兵,力保江左正朔,迫在眉睫。可是士大夫們忙于談玄論道,沒幾個有工夫練兵打仗。有人想起江左桓郎。

  桓郎名伊,字叔夏,小字子野,又字野王。生得風流瀟灑、器宇軒昂。有兩個名士,王蒙和劉惔,非常賞識他,認為他聰穎質樸,又干過軍府的參謀,是個適合的人選。

  在兩位名士推薦下,桓伊被提拔為淮南太守。他果然不負厚望,幾次擋住了北方驍騎的侵擾。然而苻堅的兵,一波又一波襲來,一次比一次兇猛。

  公元371年,桓伊擊退壽春叛將袁瑾,又與謝家子弟謝玄聯手,助大將軍桓溫攻克壽春。376年,他再次率兵進軍壽春,圍秦救涼。幾度沙場廝殺,年輕的桓伊被擢升為督豫州十二郡及揚州江西五郡建威將軍。

  比起建威建軍的名聲,桓伊更廣為人知的是,他是個吹笛子的高手,號稱江左第一。據說婦孺皆知的《梅花三弄》,便出自他手。 

  梅花三弄

  狂士王徽之,大書法家王羲之第五子,帝國最高貴的家族瑯琊王氏之后,這日泊舟于清溪邊,恰逢桓郎車駕岸上經過。有人認出了桓郎。

  此時桓郎已非昔日一介書生。他的威名響徹大江南北。但王徽之坐在船里,并不打算下來揖禮一見,他只叫下人轉告桓伊:“請君試為我一奏”。

  桓伊也不生氣。他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上車飄然而去。桓伊與王徽之此前并不相識。此時一曲吹罷,也未交一言。

  桓伊三弄,后來被認為是古琴曲《梅花三弄》的濫觴。盡管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就是桓伊創作了此曲,但人們情愿相信如此。梅花之清、之貞、之含蓄內斂,梅花之傲霜礪雪、暗香浮動、疏影迷離,神似桓郎。

  高山流水覓知音。王徽之算是一位愛樂之人,但真正能聽懂桓郎應是謝安。

  謝安

 

  從沒有人看見過謝安驚慌失措。苻堅百萬雄師列陣江上,距建鄴只有隔江之遙。據說秦兵多到投鞭可以斷流。

  而謝安在下棋。

  謝安臨危受命,做起江左小朝廷御敵守邊的總指揮。他的侄兒,先鋒謝玄,請示破敵良策,他叫謝玄與他下棋。謝玄棋藝本高叔叔一籌,但那日,謝玄輸了一座別墅給謝安。亡國迫在眉睫,謝玄心中慌恐。而謝安成竹在胸,談笑若素。

  很難想象,有一天謝安也會心中搖動,凄然淚垂。

  在謝安的統籌調度下,晉國在淝水,以八萬精騎殺退苻堅百萬雄師,創造了戰爭史上的奇跡。

  一個人太璀璨,就有別人來抹黑他。立下千古不朽功勛的謝安在皇帝那里變成一個可怕的威脅。謝安很委屈,他隱忍不言。

  直到這一天,皇帝大擺筵席,請來了桓伊,吹笛助興。桓伊的笛聲如鳳凰于飛,滄海龍吟。一曲吹罷,他興致盎然,又彈起了箏。彈到動情處,便放聲高歌起來,歌聲慷慨悲涼。他唱的是: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推心輔王政,二叔反流言……

  皇帝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在座的謝安早已聽得感慨萬千,凄然淚下。謝安再也無法保持那一貫的平靜和優雅。這一曲高歌進諫,讓他五內翻動。

  皇帝總算是聽懂了。但事情并沒有從根本上轉好。桓伊不平而鳴,犯顏進諫,可謂情深義重。謝安感嘆桓子野真是一往情深,說的是他對清歌的鐘情,但又不僅是清歌。

  清歌

 

  我常想,讓桓子野嘆奈何的“清歌”到底是什么歌,會有如此力量?

  “清”作為一種修飾和限定,有其特定的內涵。魏晉以前,“清”并不具有美的內涵。《說文》用“清”形容水澄之狀,與濁相對。老子第一個把“清”引向形而上層面,用它來形容“道”。又把“清”從自然引入社會政治,提出 “清靜為天下正”。清靜無為從此便成為老子和他的后繼者莊子以及更多信奉老莊的士大夫心目中的治道。孟子把它“清”的內涵擴展到士大夫的修身上面。“清正”又成為一個為官治國之士的必備修養。楊雄等漢朝士大夫,以此為標榜。

  直到熱衷品鑒人物的魏晉人才第一次賦予“清”以美的內涵。他們用“清”來形容人格之美。符合“清”的標準的人,往往具有安靜、超脫的精神氣質和挺拔俊秀的外貌特征。與此同時,“清”也進入音樂領域,王璨寫道:“管弦發徽音,曲度清且悲。”陸機也寫下“惠音清且悲”。他們都把“清”與悲傷的情感聯系起來。

  “清”也被用來形容一部分有著清冷廖亮風格的樂器和樂曲。魏文帝曹丕作詩道:“有客從南來,為我彈清琴。”據說,這要歸功于一個叫荀勗的人對律呂進行改革。他改進的笛子的演奏效果短促而細密。這迎合了當時人情感需求。

  魏晉人熱愛清亮、高遠、遺世獨立的音樂。他們沉浸在哀傷而不失力道的樂曲中流連忘返。這是他們創造的新聲。在那些戰禍紛爭、命如草菅的歲月,三代以來中正平和的雅樂被束之高閣。

  新聲的崛起也得益于五言詩的流行,或者說,二者相得益彰。五言詩使得情感表達更富有節奏感和韻律性。所以五言詩大多要披之管弦,在宴會中演唱出來。正如曹丕所描寫的那樣,“清歌發妙曲,樂正奏笙竽”,劉禎也描寫過“清歌制妙聲,萬舞在中堂”的場景。于是“清歌”成為一個時代的風尚。

   但正如情感敏銳細膩的曹丕所感受到的那樣,“展詩清歌聊自寬,樂往哀來摧心肝”,清冷悲切的歌聲在滿足人們內心情感的同時,也帶來人對自身存在的關照。極目四野,白骨千里。人生如電,樂少苦多。黃昏映照著末日,良辰對照著美景,于是嘉會良人,美酒妙舞,樂往哀來,泣涕如雨。

  在這樣一個舉世深情的時代,桓子野嘆奈何,就不能簡單地理解為“怎么辦、怎么辦”這樣的情感抒發。

  奈何

 

  馮友蘭先生在他的《論風流》里說,桓子野嘆奈何,是因為有一種感情叫他受不了,而真風流的人的深情不是為自己嘆老嗟卑,應是對宇宙的真感情、真體會。

  季羨林登黃山,也想起桓子野每聞清歌,輒情動于中。于是面對黃山美景的季羨林也連連感嘆奈何。

  然而奈何的真相,可能還有一種情況——挽歌。

  東晉時期,士大夫中間流傳著“三絕”。分別是:袁山松改編的民歌《行路難曲》,羊曇的唱樂和桓伊的挽歌。

  挽歌本用于喪葬,起初不配樂,只是徒歌。東漢以來,挽歌被納入喪制,形成既定的程式——由羽林孤兒牽引靈車唱挽歌前行,兩旁有公卿子弟、才俊少年列隊相和。

  相和是一個民歌中普遍存在的演唱方式,也稱作幫腔(有一唱一和、一唱多和或多唱一和等形式)。“挽僮齊唱,悲音激摧”,極好地烘托凄涼悲壯的死亡氛圍。有研究者認為,“奈何、奈何”就是挽童或挽郎們的相和詞。

  漢末,朝廷失鹿,群雄逐之。殺戮兼并日重,瘟疫并行。社會彌漫著濃烈的死亡的氣息。挽歌不再局限喪葬儀式,而進入上流社會的宴飲之中。文人們酒闌倡罷,便要聽挽歌,“坐中聞者,皆為掩涕”。

  嘉會、美酒、喪樂,舉坐泣涕,這是多么難堪的場面!但這就是魏晉風流,一種洞見生死真相之后真瀟灑、真性情、真風流。

  洞見

  愛唱《行路難曲》的袁山松每當出游,就令左右人挽歌相伴。道士張湛,也就是民間說的張天師,喜歡在自己的屋前種植世人在墳前才植的松柏樹。當時人作諺謠:張屋下陳尸,袁道上行殯。

  一個叫張驎的名士,每當酒后,挽歌甚苦。一個叫庾晞的名士,自己搖著大玲在家中唱挽歌,左右人一齊和。相和的人,大約也要唱,奈何、奈何。即使是北方,少數民族的政權中,殺人不眨眼的爾朱文略,淪落到了獄中還經常彈琵琶、吹橫笛、謠詠,倦極便臥唱挽歌。這一首首沉重低回、凄楚悲涼的詠嘆調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條宏深沉郁的情感江河。

  遙想古人,也許存在這樣的一幕:在一片閑暇與寧和之中,大將軍桓子野坐在朱欄玉砌的庭院之間,臥聽家姬宛如天籟的聲音挽歌陣陣。她們唱道: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將軍則以“奈何”相和著。

  情到深處,必然是生死的洞見。正如湯顯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至情。不知生死,不足以說深情。

  深情

  桓溫,桓伊的遠親。他的權勢煊赫,遠不是桓伊能比。

  過江之初,士大夫們聚集在新亭,看到山河風景殊異,感極而泣。丞相王導說,應當勠力同心,克服神州。可惜王導的豪言壯語隨著他那日漸蒼白的鬢角消磨。直到桓溫登場,北伐才成為一件可以擊節高歌的壯舉。

  桓溫北伐,橫掃千軍,勢如破竹,一度攻下長安,那真可謂氣吞萬里如虎。但就是這樣一位威武雄壯的大將軍,北伐途中,再過金城,見年輕時所種之柳皆已十圍,慨然悲嘆:“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他竟攀枝執柳,泫然流淚。

  多年以后,一位被杜甫盛贊凌云文章意縱橫的老夫庾信,在他們的《枯樹賦》里追憶舊年植柳而今搖落,再發桓溫之嘆。千載而下,一位遲暮的曠世英雄捧卷《枯樹賦》,讀到“樹猶如此”一句,竟然大放悲聲。這位老人就是毛澤東。

 

  追溯這深情的源頭,就在魏晉,在這個一往情深誕生的時代。

  桓伊平蜀后,將西蜀最著名的美人李勢妹納為妾。這招來原配東晉南康長公主的嫉恨。這位長公主領著數十婢女與李拔刀相見。據說當時李正在梳頭,長發如飛瀑飄灑及地,膚色閃爍著美麗的光澤。李從容不迫地收挽長發,神色正定而凄婉地說:“國破家亡,無心至此,今日你若能殺我,正是我所愿!” 那位長公主見此情此景,擲刀上前擁李入懷,說道:“阿子,我見汝亦憐,何況桓溫那老匹夫!”

  在這則故事中,長公主實際上忍受著嫉妒、怨恚和失愛之苦楚,而李勢妹則經歷了國破家亡、萬念俱灰之絕望;本欲白刃相見的兩個女人,因這深沉的大悲苦而消泯恩仇。故事中李氏內心的悲哀使她外化出一種面對死亡從容優雅的力量,這力量帶著一股悲愿,一種的絕望的美,它感染另一個滿懷怒怨的妒婦,生出同樣凌于萬物之上的閃耀著美麗光澤的普世的同情。

  在眾生皆苦的人間世,所有的怨忿紛爭都微不足道。而當我們穿透層層死亡的面具,超越漫漫人生的苦楚,洞見這荒謬的世界,人又是多么荒謬的存在!唯有那浸透了苦水、攜帶著悲愿、超越了絕望的情感才如此深刻、宏博與慈悲。這情感像一眼永不枯竭的泉水,滋養魏晉人洞見人生的真諦,增益他們的深刻、宏博與慈悲。

 

  桓伊之嘆,經謝安一語道出,成為一個時代的最佳寫照。偉大的漢語又多了一個偉大的詞匯。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用“一往情深”這樣成語來表達一種執拗的悲愿、深沉的哀婉、反抗絕望的力量。無論有過怎樣的苦楚和不幸,無論世界如何冷酷用地待我,都要用一種慈悲寬恕、溫情脈脈來對待這個世界。因為萬物生靈需要妙賞,才能看見它的真諦。

  妙賞

  一往情深誕生的歷史,就是魏晉人風流如雨的歷史。

  如果說曹魏和西晉的士大夫還在名教和自然之間糾結,那么五馬渡江之后,東晉的士大夫就超越了名教與自然的對立,游蕩在山水云夢之間。如果說到了魏晉,中國人才第一次發現了人自身的存在之境,那么到東晉人這里,中國人第一次以審美的眼睛洞察、發現、并流連這個如夢如幻的大千世界。每一寸山,每一方水,于他們而言,都帶著玄思的意味。

  山為陽,水為陰。沒有山的起伏,水不能流,沒有水的滋潤,山就會枯。山和水的法則里孕育著萬物生靈。而云的環繞,讓山重水復,成一個水繞云蒸、循環往復的不朽世界:從山深處射出泉,寬延而成江河。于是逝者如斯夫。返而為云,與山邂逅復為雨,復歸于山。山水之間,東晉人超越生的一去不返,死的不能往復。山水之間,他們觸景生情、形神相親,生死相依。

  簡文帝入華林,對左右人說:“會心處不必在遠。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宗炳看山水,感到“質而有趣靈”;郭景純看見“林無靜樹,川無停流”;衛玠渡江“見此茫茫,不覺百感交集。茍未免有情,亦復誰能遣此!”王羲之去官,窮諸名山,泛滄海而嘆:“我終當在此中樂死”;王子敬從山陰道上走,見秋冬之景,而“尤難忘懷”……

 

  曲水流觴,樂極哀來。士大夫們聚集在蘭亭,于妙賞中開悟:“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于盡。”他們悲哀的至深至誠,連快樂都展現出驚心動魄的宇宙人生的深情。

  王戎說,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鐘,正在我輩。王戎試圖為當時人的一往情深尋找玄學的依據。他們能妙賞,更多情,恰恰在于他們有玄心。

  玄心

  王弼是最早提出“圣人有情說”的那個人。王弼論證儒道各家都推崇的理想人格——圣人,和普通人一樣具有七情六欲,不同的是,圣人比凡人更懂得緣情制禮。這成為魏晉人重情的總綱領。

  王弼以來,玄學家們紛紛論情。阮籍、向秀、郭象都把“情”等同于自然。在他們那里,世人喜怒哀懼愛惡欲皆應發乎自然本性,按照自然的本質要求去行事。郭象以自然即仁義,為“情”融入善的稟賦。情的玄學成果指導了魏晉人的日常生活。有玄心,就是能超脫看世界,能思辨地看問題,率真灑脫過生活,就是要有人情味。

  有玄心的人摒棄禮教的繁瑣、虛假和功利,任性率真地追求自我獨立的審美人格,這是有晉一代人孜孜以求的方向。王子遒雪夜訪戴“乘興而行,興盡而返”,個中全無功利的色彩和世俗規范的約束,一切行動的準則只有人的興致,興之所至,情隨性至。狂士孫統常玩累日而忘了歸家,王澄脫衣上樹取鵲子而旁若無人,阮籍睡臥美婦之側而其夫不疑。

  在中國歷史上,或許只有魏晉的門閥士大夫才如此驕傲和溫柔,如此不屑從事劇繁的實務,而以清職為榮,遠離權力的中心,這一度導致寒門掌機要,崛起成為推動歷史發展的新階級,最后也終結了那段“清談誤國”的歷史。

  但這并不能否定玄學的意義。正如梁漱溟所說的那樣,古今中外人類的學問無非有兩種,一種是科學,一種是玄學。玄學是東方美學的源頭。玄與妙,正是今天我們最缺的東西。

  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也可以用玄心來為之一辯。

  魏晉人最愛辯名與實,言與意,靈與肉。名有符實、不符實之分,歌也有盡心、未盡心之別。這又如言難盡意。而大道之妙,得魚忘筌。靈魂終究無法永遠附著肉身。心中無限深情被宇宙間奇妙的歌聲喚起,中心搖動,波涌激蕩,似乎就要沖撞而出,可又無處皈依,徒喚奈何,只有一往而深。歌聲散盡,心意亦杳。

 

  驚風飄白日,忽然歸西山。在一個詩意盎然的唐朝的晚上,杜牧仰望天中月明,更想桓伊還在,為吹塞上哀愁。綠窗下,午后酣睡的蘇軾忽聞何處似有桓伊三弄,于是驚破了春夢。魏晉以后,有過多少個薄情寡義的時代,每當月明,撫琴弄簫,我也會恍然以為,桓伊還在。

  月明更想桓伊在

  有限存在遭受的種種壓迫促使魏晉人的心靈趨向無限自由。他們由痛苦而深情,由深情而熱愛。

  何晏愛上了自己美麗的影子哀傷不已;嵇康將死惋惜的是《廣陵散》從此絕矣;支道林放鶴飛去,只為那凌霄一躍之姿再不必作耳目近玩;陶淵明為自己挽歌,托靈魂之口言“但恨飲酒太少”;王羲之愛鵝,意在任率;顧愷之愛畫,號為癡絕;荀爽暗戀曹洪之女竟然一命嗚呼,衛玠思夢的真相久而成疾,桓溫野心勃勃,權欲熏心,卻也有浮想聯翩,“企腳北窗下,彈琵琶,故自有天際真人想。”

  魏晉的天際,果真有空谷足音,讓世間得見真人。

  桓伊最后終于任上。他一生劍膽琴心。從軍破陣殺敵,為政教化百姓。史書沒有記載他死于何年,卻特別記載他有一把能發鳳凰之音的笛子叫柯亭笛。笛子清脆婉轉的遺響與他的謚號“烈”形成耐人尋味的對比。

 

  千載一時,機緣不再。這位江左桓郎被認為是兼具玄心、洞見、深情和妙賞四美,奇才、高節二難的君子。既見君子,何妨舉世嫌我迂闊。

  無論是吹笛還是挽歌,桓伊的音樂,以優美、純粹、寧和,頗具儀式感的氛圍給有限生命的聽者帶來無限神圣而沉醉的出神狀態。這種出神的狀態摒棄了主體的一切生死禍福,功過是非,只留下無往而不勝的美烘托著它,引來后世深情之人與他遙相呼應。

  一種風流我最愛,魏晉人物晚唐詩。魏晉人把觸著的每一秒光陰化為黃金,把觸著的每一個物相化為知音。這種詩一般的、狂迷的、近乎神靈式的冥于萬物,擺脫了過去和未來,超越了欲望、恐懼、怨恨和絕望,從傳統的信仰、價值、意義之外,又開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美的存在之境——一個溫柔的、感性的、美麗的,比煉丹服藥更青春永駐的有情天地,整個世界存在的意義都建立在這愛的靈之中。如果說“一往情深”究竟一往何處才是最深的盡頭,我想,便在這里。

  而今風流云散,一別如雨。得魚的人終究忘了筌,我輩擱淺在形式的半途,縱有清歌,如鯁在喉,徒喚奈何!

【編輯】:荷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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